现代出版的图书都有版权页,线装古籍也有相应的出版者专用标志,习称“牌记”,也有人称为“书牌”、“牌子”,可以视为一种版权标记。牌记的内容,主要记载该书的刊刻年代、地点、出版者的名号,有时也会说明刊刻经过、版本特点以至销售价格等情况。牌记是古籍版本鉴定的重要依据,同时也是线装书装帧设计的组成部分之一。
牌记在线装书中的位置,并不确定。宋、元至明早期版本的版记,常刊刻于序文末尾的空处,以单边或文武双边,勾出一个长方框,成为最简单的“牌”的形式。晚明到清代的刻本,牌记则多安排于书名页空白的后半页,在版框线之中,另以线条勾出长方或扁方框;牌记字体则多有变化,不同于正文字体,以免于单调;有的书名较长,或字体特大,从前半页延写到后半页,也会为牌记文字留下一定的空白,这种情况下就要注意其与书名文字、格式相协调。牌记也有印于全书末尾处的,最后半页尚有正文时,多置于正文之后近版框的一二行,总不如在书前显眼;如末页全空,则多居中竖排,不一定另勾线框,但往往改换字体,以引起读者的注意。
多数线装书的牌记文字比较简单,因为出版者往往已在书名页上标示,所以只写出版时间,如某朝某年月校刊,不过十来个字,或竖排为两行,或每行二三个字,排成四五行。但牌记文字也有相当复杂的,如清光绪年间刊本《说教》的牌记:“光绪二十二年十月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据阿美利加刊行本同文馆重印本校勘缮写进呈 琉璃厂文光斋开雕”,“呈”且字抬头,几乎写满一面,以朱墨刷印。又如光绪年间湖南宝善堂刊《圣喻像解》的牌记:“咸丰丙辰广州味经书坊重镌,光绪丁亥湖南宝善堂重镌,板存南阳街陈聚德刻刷店,杭连纸每部钱壹千壹百文,官堆纸每部钱八百文”,不但写明版本源流,书板存放处,而且标明不同纸张印书的价格,外加亚字形线框,可算是简单的装帧。
在明代后期版画艺术的兴盛期,对古籍的牌记,也多进行了艺术化的装饰,往往做成简化的碑牌状,居中一个长方块,内写牌记文字,上装云头,下托以莲花。也有的将碑牌绘制得相当精致,中部的方框四周以各种图案环绕,上、下的花卉更是活色生香。“牌记”的名称,应该就是在这一阶段形成的。还有的出版者别具匠心,雕出钟、鼎等一组古器图形,将牌记文字分别刻在器身上。最讲究的出版商,会专门设计绘制整页版画,形成别出心裁的专用牌记页。
这种牌记装帧艺术很快流传到海外,日本与朝鲜等国同时代的线装古籍中,也多有类似的艺术化牌记。如日本正保三年(1646年),相当于中国清初顺治三年,翻刻明万历年间刊本《书言故事大全》,牌记页的主图案是中国传统的“独占鳌头”、“魁星点斗”,四周环以各种吉祥物,上方绘云中明月,圆月上写“赞曰:北极之像,太阴之精,钟英毓秀,翼我文明”,两侧还配有对联:“头角峥嵘神化升腾鳌龙上,笔花绚彩光芒直射斗牛间。”以未来的科举夺魁,吸引读书人买他的书。顶端扁方框中是广告文字“买者请认鳌龙为记”。而通常的牌记文字,只附写在画面的左侧。
■ 薛冰
“牌记”不仅是一种版权标记,也为艺术化装帧提供了空间。
(作者系知名作家、藏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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